金砖开发银行的“新意

  备受世界关注的金砖合作,长期被西方媒体诟病为声势浩大而缺乏实质成果。然而金砖五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2014年7月,金砖开发银行(正式名为“新开发银行”)在福塔莱萨正式宣布成立。尽管国际舆论对金砖银行后续的机制建设和运营保持观望态度,此项合作成就本身具有的两点深远意义,则是任何人难以否认和低估的:金砖银行开启的国际金融秩序重建以及金砖国家间合作诚意与技巧所预示的国际政治变革。

  金砖五国从来没有掩饰对现有国际金融秩序的不满和批评。当从内部改革世界银行[微博]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微博]的努力搁浅后,金砖国家试图集体寻找和创造外部替代方案,而金砖开发银行以及与之相伴的应急储备基金(CRA)的建立即是此种努力的里程碑式成就。作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两大多边支柱,世界银行和IMF[微博]反映的是上世纪中叶至70年代的国际经济格局和美国无可比拟的金融霸权。随着“中心的衰落和其余(the rest)的崛起”,这两大多边组织的机制安排和运行理念早已过时。然而改革却是困难重重,尤其是美国所享有的实际一票否决权,让所有从内部而进行的努力都收效甚微。现有国际经济金融秩序的问题,更重要的还不是权利与责任、权力与实力的错位,而是这两大多边机构的无效、低效甚至对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产生的负效。在这方面,对它们的批评不但来自发展中世界,甚至连世界银行和IMF经济学家和执行官也感到沮丧。IMF在应对金融危机时的动作迟缓和一味以“紧缩”为应急借贷条件,造成了危机的蔓延和危机后经济的持续低靡,甚至一蹶不振。而以解决发展问题为己任的世界银行,其官僚作风和政治色彩从根本上影响了援助的有效性和公正性。

  金砖开发银行和应急储备基金的宣布建立,是对西方主导的现有国际经济秩序和全球金融治理体制的一次严肃而深刻的挑战。金砖五国以相等份额共注资500亿美元作为其开发银行的初始资本,第一笔发展援助款项预计将在2016年贷出。银行不以“金砖”命名,是为了将来吸收金砖外新兴经济体为成员,比如土耳其、墨西哥、印度尼西亚和尼日利亚等都是潜在的候选成员。这也表明,新开发银行并非一个国家集团的金融组织,而具有发展成为另一个“世界银行”的潜质。当然,世界并不需要第二个“世界银行”,金砖银行不是世界银行的替代,它在发展问题上更强调对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的援助与投资。基础设施投入的巨大缺口,无庸置疑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最大瓶颈之一。现有多边开发银行对此往往采取规避的政策,因为基础设施工程带来的围绕环境问题和居民安置工程,使得基础设施投资变得成本高昂、过程复杂又极富政治敏感性。据世界银行估计,国际多边开发银行只满足了2%-3%的基础设施投资需求。金砖开发银行决心在这一领域为全球发展问题作出特殊而重要贡献,而中国在援助基础设施方面的现有成就和规模,为金砖银行这一作用的发挥给予极为可信的背书。

  金砖应急储备基金实际上是一个互助“承诺”机制。目前这一储备基金各国承诺总额为1000亿美元,其中中国承诺最大份额410亿美元,南非承诺50亿美元,而其他金砖三国分别承担180亿美元。具有重大意义的是,任何成员国出现了长期的美元短缺,它们将以货币互换方式实现自己的承诺,降低了对美元储备的依赖程度。

  金砖五国将在发生金融危机的时候相互帮助以应对国际收支平衡或短期流动性危机。国际收支平衡出现危机将带来本国货币迅速贬值的压力,威胁到整个金融系统和国际贸易的稳定性。短期流动性出现困难,导致政府无法按期履行其债务义务,冲击市场信心,由于投机和恐慌等各种投资原因,造成本国债券被大量抛售并贬值,成为发展中国家反复发生的债务危机。及时的外部资金注入,将能够有效避免金融市场的“大出血”,稳定市场信心。但IMF充满严苛附加条件的贷款及其缓慢的决策过程,往往不但没有“雪中送炭”反而“雪上加霜”,无法成为发展中国家避免和应对金融危机的国际支柱。金砖CRA的建立,表明了新兴经济体不但有意愿、同时也有能力寻找和创建对其自身更有效的替代方案。尽管CRA功能发挥和运转效率尚待观察和调整,这一合作机制本身,即可提高对新兴经济体的市场信心。